海天禪寺英文高級禪修班學員 法爾
第一次知道禪七要禁語時,我並不緊張。因為不說話我比較自在。事實上大部分的時間我寧可不說話。
禪七第一天,住持和尚就告訴我們,要放下世間的一切煩惱,七天中全心全意地禪修。我們主要的工作就是打坐,以期找到本具的真心。
頭二個晚上,安板了我還睡不著。已經聽到室友在床上打呼了,我的心還在嘰嘰喳喳吵個不停,妄想紛飛,完全不在當下。我在擔心會不會睡過頭,還有被蚊蟲咬的很癢,弄得心煩意亂。
出了禪堂,也就是不打坐也不行香的時間,會有引磬或打板等法器來提醒我們。打板時,有一位法師邊走邊用木槌敲出一種特別的節奏──提醒時間到了;要養息了、要起床了、或是下支一香要開始了。
禪七期間我們禁止使用手機、鬧鐘、也不可閱讀及書寫。所有清醒的時候就是要用功禪修、提起正念。受八關齋戒時,我們戒子,都住在寺院,持守出家人的部分戒律,像出家人一樣過著簡單的生活,也過午不食。
出乎意料之外,我竟然非常渴望想知道時間;想知道規定什麼時間做什麼事的時間到了嗎──該走的時間到了嗎, 起床的時間到了嗎,養息的時間到了嗎,等等之類。
在第三天晚上,晚課後我回寮躺在床上已經快睡著了,我一聽到打板聲;扣、扣、扣、扣…,其實是法師打的是養息的板聲。我馬上從床上跳起來,開始整理床鋪──起床了。沒想到另一位室友也跟著起床。過了幾秒,才發現怎麼這麼安靜。因為通常起床的板聲一響起,整個寮區就開始騷動起來,但是現在卻這麼安靜。我偷窺了一下寮房外面,走道上非常安靜,果然我的懷疑是對的:這是養息時間而不是起床的板聲。於是我又回去睡了。
那天之後,我便非常適應每天的作息。不用等板聲響起,自己就起床了。養息時間,我自己也會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打坐。然後提早回到禪堂多用點功。
禪七早晚課的靜坐,對我非常珍貴。因為這個時刻禪寺非常寧靜。坐在禪堂裡,特別是被南投如詩如畫的群山包圍,迎著早春的微風,每個人都盤著腿靜坐著。有幾次,我似乎瞥見傳說中那個難以捉摸的心,不過我告訴自己要放下,只要專注呼吸就好。
打禪七的學員差不多有1800多位,我打坐的禪堂也超過300位。但令人驚訝的是,竟然可以這麼安靜,每一個人都安詳地坐著。
我離開馬尼拉那天,法師們祝福我們「坐到一支好香」。我以為這只不過是提醒學員在禪七中要用功。就像說法文早安「Bon Jour」一樣沒什麼特別。起七時,住持見燈大和尚也是這麼說。那時我很想問住持和尚怎樣才算是一支好香──我在想「以什麼為標準?」── 可是起七茶會時我並沒有機會問。
現在我大概有點概念了。坐一支好香是你的心不動,可是很清楚你人在哪裡;你的背在痛,可是你不理它;你的膝蓋在痛,可是心保持平靜;你的腳在麻,可是心保持覺知,繼續打坐不為所動。你想讓妄想停下來,可是你的心仍然覺知它停不下來。
噹!引磬聲響了,提醒大家可以下坐。但四十分鐘過去了,你卻以為只有五分鐘。
噹!噹!引磬響了二聲。大家準備起坐行香,而你卻選擇繼續打坐。
我的朋友可能覺得很納悶會問:「打坐的意義是什麼?」我以前會回答,打坐讓我的心平靜。也的確還是如此。但現在我可能會回答:「打坐就是打坐。」也就是說,打坐讓我了解生命的唯一目的就是活在當下。
過去不存在,未來也不存在。這些只是對當下的誤解而產生的抽象概念。一支好香不是只有60分鐘長。它是此刻無限的當下──不過當您開始打妄想時,它就不見了。
有時,我們大老遠去旅行只是想找自己的家。其實我們一直都在家。